鄉居歲月

昨晚被朋友說那麼一句「真不敢相信你鼓勵我去劈腿」時，忘了爭辯「一定是被天母某人妻帶壞的」，不過，突然發現好像終於可以復出了。

關掉部落格一點也沒有覺得後悔或是捨不得，反而有一種「完全取決於我」的痛快。不需要考慮客觀環境，主觀條件，完全就很任性的「我就是要這樣」，並且完全不需要委屈到任何人的犧牲或配合。這種程度的乾脆，在我的人生裡似乎還不算太頻繁。

如果這樣的乾脆有什麼實質的個人意義，也許就是瞭解到我已經不再是十五年前的那個人了。昨晚講到在英國的八年半，其實，我最大的遺憾是在日本的那一年，好不容易有住在日本的機會，為了省錢，卻選擇了最封閉的生活方式——住在門禁十點的宿舍，無法打工，多一毛錢都捨不得花，每天只來往於學校與宿舍之間，通勤票以外的花費都算是浪費，一放假就回台灣，節省花費。結果，在日本的那一年間，我的生活只是在教室和宿舍兩個盒子之間來來去去，那麼大的世界，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然而，所謂的成長到底是什麼呢？我們在深夜的風聲中討論著（伴隨著鄰居很大聲的講著手機），也不過就是不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後來去英國之後，雖然非出自自願，而是經濟壓力，我卻得以彌補那數年前目光淺窄的錯誤——租了房子，買了車，去打工，想到的時候不看地圖的開車隨興探索。如今回想起來，不夠，還不夠，那樣的世界還不夠大，不過，至少有長進。

不過，什麼又叫做夠呢？

說到那日第一次開上北宜高，下交流道的時候一個指標寫著「往花蓮」，就像以前開在M6的時候頭上大大的「The North」，我們（我與他）以前常常嘲笑那個路標，彷彿「The North」是什麼化外之地，天涯海角。然而，所謂的「往花蓮」這樣的路標所代表的，也不就是暫時跳脫「現在」，雖然當時心裡想「這麼近！哪一天來開開看吧」，然而，當下卻也清楚的知道那樣的我已經是過去式了，在金黃秋天的威爾斯小徑中穿梭，漫無目的的把自己交給下一條叉路，期望下一個轉彎處有著意外的風景。現在的我仍然相信轉彎處意外的風景，不過，更清楚的是知道要看到那意外的風景前，首先得把車子開出車庫才行。

關版期間唯一有聯絡的小讀者大學畢業要當兵了，心情很複雜。身為人生的過來人，我又有什麼能夠減緩他的不安呢？除了大聲疾呼：「別管明天，別管未來！當下最重要！」

雖然告訴你如果要回來記得幫自己留後路，可是回頭想想，你現在就是在幫自己留後路，只是用未來當作理由。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決定想要的東西時，是完全不會考慮後路的。雖然我很討厭用真愛衡量一切，然而，我也知道許多例子裡，真正想要得到一件東西時，不會考慮那麼多。真的全心想要的時候，就會放下一切，空出雙手去追求。真的全心想要的時候，就會把車子開出車庫，開向那意外的風景，而不是坐在家裡想著「等到將來……」

沒有將來了啦，現在就是將來。

如同我在路上看到擠滿北海岸的單車族時，總想踹上一腳。單車環島，一人自助旅行這種事，本小姐在二十年前就做過了。他們的現在，也只不過是我的過去而已。不同的只是，當時的我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先驅，在做什麼很少人做的事，如此而已。

也就是說，現在的你有多了不起，也許要二十年後才能夠真正的瞭解。

感謝你告訴我「Wimbledon is overrated.」我非常相信，因為我去看美國公開賽的感想也是如此。多虧夢想破滅，現在我可以安心的在家看轉播而不用想：「真希望可以看現場……」正如同我那遠嫁阿拉斯加的朋友想八月回台灣，說自己「回台灣就想美國，在美國就想念台灣。You know the grass is always greener on the other side.」

When the grass is not always greener on the other side, guess that's when hearts in exile feel most at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