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居歲月

忽然想到，復出的意思就是要再開始寫文章，一個似乎已經被我遺忘的習慣。

天色漸漸黑了，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可是，該討論的都已經討論過了，再聊起新的話題，以我的待客標準，恐怕該請他吃「便飯」。過了六點是我的「私人」時間，開始準備吃晚餐，念經，迎接晚上的電視時間，這星期是溫布頓的第二週，比賽八點就開始，再以「怪醫豪斯」作為最後的高潮。幸好這一天是星期二，我對女單沒有什麼興趣，因而沒有毒癮發作般的焦慮。

然而這一刻，我真希望自己有怪醫豪斯的毒舌，膽敢把自己最好的朋友趕出門去。

我喜歡Hugh Laurie很久了，但他總是演一些小角色，從來沒有什麼機會發揮冷面笑匠的功夫。這次公視兩季一起播，我實在是樂翻了。每天時間一到就把老舊隆隆作響的冷氣關掉，只為了聽清楚裡面的對話。

尤其是Dr. Wilson嘲笑豪斯的對話。然後，再反覆思索自己比較希望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

幾個月前，編輯給我兩本書選擇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真是何德何能。選擇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傳記時，不是因為喜歡他的作品，而是想藉由翻譯非文學類休息一下。前幾本書入戲太深，覺得自己彷彿仍然困在北方遙遠的陰鬱之中。

始料未及的是，傳記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故事，這一次，我一頭栽進偉大之中，卻也發現自己被吞噬在平庸的漩渦裡。朋友很好心的說：「你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不平庸的了，不要對自己太嚴格。」

比起前面三十五年的人生，現在的生活當然再平庸也不過。只不過，我的人生最精彩的時候，也沒有大作家最平庸時百分之一的精彩度。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平庸，只是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再坐一次雲霄飛車。

某部落格天后在她的噗浪寫到，對於那些聲稱自己不要小孩，不要婚姻，不希罕男人，自己不是敗犬的人，她都沒有意見，只希望這些人可以在夜深人靜沒有觀眾的時候，很篤定的告訴自己：我很快樂。「生活雖然有遺憾，但是我很快樂。」

所以，沒有小孩，沒有結婚，沒有男人的生活是一種遺憾。不僅如此，還要把快樂當成一種很重要的價值。

就因為我不需要生三個小孩和一個男人訂下愛情的契約來彌補父母雙亡的缺憾，不表示沒有自己的家庭是一種遺憾。

所謂的遺憾，是想要而得不到。買了樂透沒有中是一種遺憾，如果完全沒有想要買樂透，沒有中獎怎麼會是遺憾？

多虧天后的當頭棒喝，我把慾望師奶級的的幻想拋在腦後。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並非失去了曖昧的能力，而是失去了曖昧的興趣。就像「枕邊人」這樣的字眼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反而只有「不便」的聯想。如果硬是為了迎合一般的價值觀強迫自己去買樂透，那麼，沒有小孩，沒有婚姻，沒有男人的生活才真的是一種遺憾。

在過去曾經不平庸的幾十年中，我所追求的也不全然是快樂，而是心靈的平靜。如今求仁得仁，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