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居歲月

是真的。仔細回想起來，我的異性緣裡已婚男性多於真正的單身男性。朋友 試探的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打斷她：「真的要當第三者的話，還不如從我的編輯下手：又高又帥，而且我們聊起犯罪小說總是沒完沒了。可是，無關道德，再怎麼說，那總是『別人的』……」

而且我捨不得下手。因為他，我知道什麼是「我的」。

每幾個月，電子郵件裡會出現這樣的句子：「最近要評估某某作家的作品，要買哪幾本，來聊一聊吧。」我會開始準備，把書架上某作家的系列作品全部抓下來，回憶閱讀時的印象，既興奮又期待的背著一大袋書赴會。有時候覺得很惶恐：這樣棒的作家，居然是由我提供的資料及觀點決定出版的先後順序？

一直處於這種「不相信自己份量」的情結中，直到編輯開始評估我兩年前就推薦過的作家。

先是免不了一陣：「吼兩年前就推薦過了！」接著像考試一樣，描述這個作家的特色、特長、市場區隔、文學價值，仔細而縝密的回答編輯的問題，然後針對每一本書做介紹：這一本不用考慮，那一本拍過電影，這一本印象深刻……縮小範圍之後再針對故事內容深入討論，並參考版權商所寫的書介。我的推薦通常和版權商有點出入，完全看編輯如何評估出版的需要，講到重點處，他直接打電話給那年輕的版權商：「你書介裡有提到某某作家想寫成電影劇本的是哪一本？我現在和某某在討論……對，她十一本都看過了……對啊……」

我很驚訝的問：「他沒有都看過嗎？」當然沒有，版權商有那麼多書要賣，怎麼可能每一本都看過？頂多只是看過主推的新書而已。所以，我成了「可能是台灣唯一讀過此作家全套作品的人」。不可置信，但有可能真是如此。

幾天後，消息來了：「我們決定買下這兩本，怎麼樣，有沒有興趣翻譯？」其中一本正是我所大力推薦的。

這時候我才瞭解到，一種無形、無法賦予金錢意義，只有我才擁有的價值，好端端的坐在我的腦子裡。看不到、抓不到、平常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直到需要的人來尋找。

我始終覺得自己是「under-achiever」，念的學歷那麼高，賺的錢那麼少，沒有什麼社會地位，嘔心瀝血的作品還要被罵的要死。翻譯的錢不是都這麼難賺，我偏偏選了最難的。

可是，每次編輯來問一個他相信我才有正確答案的問題時的信任，每每提醒我不要小看自己。我的價值，就算一時之間看不出來，也不表示不存在。

在靈感和字彙找到路歸位之前，我懷抱著這樣的信念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