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August,2009 17:42

那失去的,已然失去


後座力驚人的催眠體驗之後,我頗為消沉了一段時期,生理的,心理的。現在回想起來,實在不知道是怎麼撐過來的。

農曆年後,我在台北,忍受著樓下夜店的重低音聲。夜半時分不斷的打著各種電話——市民熱線、轄區派出所——等到終於有人來處理的時候,出現的員警反而訓了我一頓;穿著睡衣,我像個潑婦一般在大街上和警察對罵起來。回到房間,氣憤難當,終於忍不住抱著枕頭大哭起來:這是什麼世界?這是什麼社會?

那一夜,我哭到早上七點,無法克制,很清楚許多年前憂鬱症就是這樣開始的。那一刻,我一方面心慌,一方面又很鎮定的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不要失去重心。我沒有去就醫,只是開始偶爾服用母親用剩的安眠藥與抗焦慮藥物。

接下來的兩個月,一切似乎漸趨平靜,我得以安穩入睡,並不再有極端焦慮的情形。然而,有什麼東西,一點一滴,慢慢的,漸漸的消失之中。終於有一天,我察覺到這消失的存在,停止服藥,開始了尋尋覓覓的過程。

除了無法工作,生活似乎一切如常,我依然堅強。那消失的東西,我聽信醫生的意見,只要壓力消失就會回來,我也以為如此。於是,安排了和久違的朋友出去喝酒,彷彿回到多年前那個冷冽的夜晚,過去與未來皆不存在,很久以來沒有過的快樂。

過了那一夜,世俗的一切仍然排山倒海而來。我很幸運,有極為體貼的編輯,並不相信我真的是江娘才盡;然而,面對殷切的鼓勵,我也無法回答何時可以恢復正常的問題。

然而,畢竟是如同我所熟悉的路徑一般,一點一點的把自己的碎片撿拾起來,撿得起來的就撿,能貼的就想辦法貼回去。這拼湊起來的我尚不完整,然而,應付日常生活所需,還算可以矇混過去。

在一次的大悲懺法會上,我見到這一位比丘尼,使我的心頭為之一震:她的笑容,她臉上所泛出的光芒,是我未曾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過的。這幾個月來,我始終無法忘記她的面孔:她什麼都沒有,為什麼看起來這樣的快樂?

這一日,在不預期中,我發現了答案,只是更為令人心碎的答案。

許久以來,我一直侷限於「善惡二分法」的思維方式中——只要有足夠的人站在善的這一邊,終能對抗邪惡。只要善越來越多,惡必會越來越少。

然而,每一次走回人群,便令我想起「Seven」這部電影,聖經裡面所提及的七大罪:驕傲、貪婪、淫慾、憤怒、暴食、嫉妒、怠惰。再加上我最害怕的:無知,傲慢,時時可見,處處可見。

整個風災報導的過程裡,我沒有掉一滴眼淚,直到看到這部影片——令我覺得不可思議,甚至羨慕——我們尚未深切的反省自己,卻有人可以如此的相信人心之善。當然,善舉自四方湧入,不然呢?在宗教如此興盛的台灣,難道真的有可能人人如我一般冷酷無情?然而,我內心的疑問是:這樣大的災難,真的有那麼的意外嗎?長久以來,我們難道不是抱著僥倖的心理,繼續把這樣的問題推給掌事者,當事人,只要土石流沒有流到我家,於我何干?

令我無法釋懷的,不是無能的政府,而是無知、貪婪、不知悔改的人民:我們向大地道歉了嗎?我們向山岳道歉了嗎?我們向河流道歉了嗎?究竟是先有天災,才有人禍,還是根本就只有人禍?奪走那數百條人命的,又豈不是這經年累月的僥倖?

這一日,我終於知道在那催眠的過程中體驗了什麼,失去的是什麼,那比丘尼的微笑為何令我動容、心痛不已。

Faith, I’ve lost it, completely.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Article Category: No Category

Trackback URL:
gaidhlig at PIXNET at 05:42 PM | Comments(0) | Trackback(0) | Hits(536)


Comment

Post Comment

Comment Permissions: Disable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