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又迷路了!
一個月前的今天,丟下工作,家人,帶著論文,倉皇的逃到英國。一個月後的今天,論文的延期尚且沒有下文,聽說老闆休研究假去了。回頭向主編報到,發稿的已經換了人,望穿秋水不見翻譯稿來。故事的教訓是:好馬要吃回頭草,草還不一定在那裡等妳呢。
在為自己辯解的原則下,我的離開當然不是沒有原因:在台北雜務纏身,一年多來,我一直沈浸在離家多年的罪惡感中,希望藉由自己的付出,彌補這一些罪惡感。是自負,也是天真,我以為自己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依然有三年前的寫作功力。故此,永遠是家人優先,朋友優先,工作優先,論文,嗯,可以等。
後果:易怒,情緒不穩定,不專心,情緒崩潰。
(應該的)解決方案:離開,休息,再休息。
我的解決方案:離開,閉關,再閉關。
後果:疲勞,壓力,再度崩潰。
直到獨自一人站在倫敦街頭哭泣,我才瞭解到自己有多累。於是下定決心,申請論文延期。P小姐收留了我兩個星期,開始消費治療,稍稍恢復元氣。到不知名的法國小村落五天,被好奇的法國鬼偷看睡覺,嚇的花容失色。回到這個鮮為人知的小鎮,以為可以恢復工作,不論翻譯或論文。我渴望回到翻譯的世界,交出一篇篇作品,找回些許的自我價值。結果當然是剛錯過人家上一次發稿,諸如此類。
一向回到英國都馬上向書店報到,帶回一疊小說,先鯨吞蠶食個三天三夜再說。然而三天三夜之後進度就趕完了,感謝台北的紀伊國屋書店,台灣的我在英文小說的出版方面進度並沒有落後太多,該讀的在台灣都讀過了。諸不知,沒有書買或看對我是極度殘酷的事,然而我又不喜歡隨便買新作者的書來看,故此陷入「這本在台灣買過了,那本在台灣也買了」的地獄中。
於是日子開始陷入無聊的等待遊戲。P小姐說,那可不可以寫寫論文呢?那時我不知如何回答妳好心的提議,現在想想,這就好像建議厭食症患者吃零食打發時間一樣吧。問題是,我也覺得應該有事做的啊。於是開始厭惡起早晚的對話:「妳今天要做什麼/妳今天作了什麼?」
而我則左右閃躲此問題並努力讓剛洗好的地板看起來不像剛洗好的地板。
直到我又趁他出去工作一整天的機會偷偷將所有的床單拆下來洗,希望在他回來前將所有東西物歸原位時才發現:我在做什麼?
好了,既然是來休息的,也休息夠了,也想回到工作崗位了,也聯絡工作崗位了,還能做什麼?該做的不想做,想做的不發稿子來,又能怎麼辦?
過去的一年才剛離我而去,未來幾星期,甚至幾天,都不知道往哪裡去。站在三十七(或八)歲半的交叉口,我最痛恨的事終於又發生了:他媽的,我又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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