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昨晚母親在電話那頭擔心的問我頭痛不好怎麼辦,九月只剩十天,我不耐煩的說,妳把自己照顧好就好了,不要管我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晚上,吃了數顆止痛藥才得以入眠。
坐在鄉下的小圖書館裡上網,看到「Top Gear」的 主持人受傷的消息,忍不住掉下眼淚,這三個瘋子曾經帶給我無限的歡笑,Hammond是個矮子,常常被另外兩個高大的巨人欺負,但是他們三人對於車子的熱情總讓我這個女生也看的津津有味,讀著報導,流下更多眼淚,才發現我的眼淚不只是為Hammond 而流。
於是我想念起我的哭泣的肩膀,在遙遠的德國,遙遠的你。我想起以前如何打電話給你,還沒出聲就開始大哭,你永遠以不慌不忙的語氣問我,慢慢講,發生什麼事,你永遠如一塊磐石,泰山崩於前而不變於色。等到掛下電話,我已不記得如此悲傷從何而來。
於是我想念起那時受不了埋沒於論文之中的窒息感時,總是向你和老艾求救兵,三人一起上酒吧去把酒言歡,喝個爛醉,麻醉知識份子的心靈,或是傾吐自爛咖處受到的委屈,你們總是陪我一同痛罵「男人是垃圾」,將同類打下十八層地獄。
我沒有機會告訴你,上次到蘇格蘭去艾老的新學校看他,他劈頭就說:「你大概猜到,我和老婆分居了,」我回答他:「我不是早就叫你不要一直拖。」認識七、八年,要到這個時候才能將事情說的明白。他終於恢復單身,我們又像姊妹淘一樣討論約會的戰術,喝酒喝到不省人事。白天一到,他又戴起眼鏡,回去做他的大學教授。我只是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朋友,又一個離婚的朋友。
我身邊沒有剩幾對快樂的夫妻,我也不太願意相信愛情了,想到愛情,只是一直想到在約克夏荒原相遇的那一天,只是淚如雨下,回不去的愛情,究竟要如何丟棄?要不要分類?
我的手機裡面有74個電話號碼,包括「打錯」,「詐諞電話」,「不要接」,有2個是緊急電話,真正不行的時候用的。不是緊急狀況的姊妹淘,沒有。
回到台灣來,我的社交圈裡,只有我和母親。我大概是全台北市最常和母親一起看電影的女兒。以前還有聯絡的朋友,反而平時大家都忙,沒有什麼聯絡,加上太容易得罪朋友的老婆,少惹為妙。暑假天天去游泳,終於練會自由式的雙邊換氣,快樂的我只有在泳池裡對著自己傻笑。
別人會以為我是寂寞,可是你知道,不是嗎?你知道我不是因為寂寞而哭泣。
觀光局的工作是最大的折磨,每每翻譯那些介紹異地風光的文章,腳怎麼會不癢?看「暢遊歐洲」也是折磨之一,只想趕快全職投入工作,存錢去法國鄉下學法文,我已經快40歲了,但我還想學法文,德文,芬蘭文。嘴巴試著說說:「我想結婚,安定下來」,連自己都不相信。
你知道我的哭泣是不能飛翔的痛苦,不是嗎?只要這個未交的論文還纏著我一天,我就一天沒有自由。
還有40天,再忍一下,再忍一下,這個孤獨的戰場。
在那之前,我要學習為自己哭泣,看「慾望城市」也好,看「羅倫佐的油」也好,即使你不在身邊,我也要記得,悲傷的時候,記得為自己哭泣。哭完,擦擦眼淚,才有辦法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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