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居歲月

已經要關機了，電腦螢幕的角落閃起一個小訊息：「哈哈！您收到來自老闆的一封新郵件。」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怎麼這麼快？怎麼是他來通知？應該是辦公室先通知我才對，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等待信件打開的那五秒鐘，我的心臟真的快跳出來。

要說我幾乎已經忘了這件事，怎麼可能？但是，過去這一個月裡，它的確沒有時時刻刻在我的心上。我的日常生活中，似乎佔滿了更重要的事，時間不夠用，睡眠不夠，運動不夠，錢賺得不夠，失戀還沒失完。偶爾想起的時候，我預想的是收到消息的地點，而不是時間。什麼時候收到消息都可以，但最好我人不要在家裡，這樣萬一是壞消息，我可以自己先哭個夠，等到心情平靜了，再如法炮製告知母親分手的方法：找個第三者告訴她，然後說，就這樣，不要問了！

話說我用過這一招之後，很厲害的，父母親與我三人絕口不提此事，彷彿此人從來沒有存在過。關於論文也是，自我交了論文之後，這件事從未引起討論，彷彿結果早已決定，等待並不存在。我不禁要佩服我爸媽的功力，沒有這樣裝聾作啞的本事，哪裡能從大家庭成長的苦難掙扎中熬過來。

只不過，事實是，他們會討論，只是都在我背後討論。父親從不隨意問我私事，他一定先問過母親，從她那裡打探消息，母親就會根據她的判斷簡短交代或編造情節，加上一句：「你不要去問她」，或是「唉呀你不要管啦」。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因為我會去問母親：「爸爸為什麼都不問我的事？」她就會說：「有啊，他有來問我，我叫他不要問啊。」

所以呢，三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有一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但絕口不提，這是我們的秘密連結。我猜，如果不是這樣，我們都無法忍受這些日子的等待：要等多久？誰會告訴你？最慢什麼時候？最快什麼時候？到最後，答案還沒來，大家都瘋了。

這一次的等待，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我交了論文就回台灣，等著通知口試時間，口試後就知道結果，而且我對於校規研究透徹，知道再爛也不會直接被當掉。這一次是PK大戰，一翻兩瞪眼，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雖然辦公室說評審委員還是可以要求我再去口試，我實在懷疑這個可能性。所以結果要不就是：「I am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或是「I am sorry to inform you that…」，或是，再英國一點「I am writing to inform you that…」，那就要讀到第二行才知道了。

只不過，老闆的信，和以上三點都無關。他「只是」想要告訴我，論文已在審核之中，由於聖誕假期接近，大家都很忙碌，可能要等到新年過後才有結果云云。他「強調」，這個時間的因素，和我的論文沒有關係。

於是，我還要寫一封信感謝他告訴我，雖然心中不斷嘀咕：幹嘛此地無銀三百兩？要不是你來提醒我，我都快忘了我還在等。。(liar!)

於是，在等待的同時，我想起李宗盛的這一首歌：

工作是容易的 賺錢是困難的
戀愛是容易的 成家是困難的
相愛是容易的 相處是困難的
決定是容易的 可是等待 是困難的

二十年前的李宗盛真是有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