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必要
中午坐在大飯店的餐廳吃午餐,我訝於自己的怡然自得,猜想大概快要修成正果,不但不再害怕一個人在諸多人群中用餐,也不必帶書。事實上,我安靜的享用了一頓免費而難吃的自助餐,悠閒的觀看對面桌的阿伯大啖螃蟹,以及一群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們中午時間就大喝啤酒。可在心中自由評論菜色而不需考慮別人意見與感想,也毋須觀察對方神色,或嘗試在失望的菜色中尋找有趣的話題。餐點不好吃,心情很愉快。
兩天前來到這個北國的城市,羨煞不少旁人,豈知我只是需要獨處的時間又到了。還有,我需要一個很冷很冷的地方,讓我相信,冬天真的還存在,地球還沒有完全融掉,即使是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
很沒用的,出門那一天,往機場的車子才剛開出沒多久,我的眼淚就汨汨的流了下來。原來,離開是這麼容易的事,訂好機票,打包行李,就走了。原來,一直以來,走不了的,是我的心,不是我的人。
我想念我自己,我想念與自己的獨處時光。這一天,只有一件事要做,不斷的向前進:候機,上機,下機,換車,再候機,再上機,再下機,再換車。不需要對話,不需要察言觀色,這一天,只需要幾句話:是,好,請,謝謝,不用。語言的使用,在這一天減到最少。對於每天需要大量使用語言的我來說,這是最需要的休息。
甫踏出車站,就在結冰的舊雪上跌了一大跤,爬不起來,路過的年輕男子趕忙來問:妳還好嗎?痛不痛?不要緊吧?我痛的不想爬起來,心裡想的是:我今年一年自異性處得到的關注,加起來也沒這麼多,你是我今年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豔遇。爬起來之後繼續前進,繼續想,有人關心的感覺這麼好,難怪有人一輩子不想站起來。
我的第二天,什麼觀光景點也沒有看,什麼地方也沒有去。在飯店的泳池好好的游了泳,為自己的兩隻手臂做復健,做完了,拿出筆電,繼續摧殘雙手。我不是來玩的,我欠了一屁股稿債,翻譯的書進度嚴重落後,我需要一個地方,可以游泳,又可以安靜的趕稿子,閉關的奢侈版。
唯一失望的的是,明明應該大雪紛飛的北國,不但沒下雪,還一點都不冷。行李中的冬衣完全派不上用場。晚餐時分出門覓食,自星巴克出來,手裡捧著和台北一樣的聖誕特調,站前大道點滿了聖誕燈飾,像極了英國的冬日街景。我沒有走入那街景中。我已不再想念英國,回不去的,想念也沒有用。我轉身回飯店,回到那代表我的未來的,正在翻譯的書中。
明明就是正對著鐵路的房間,為什麼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呢?我感動的想要向全世界宣告:這裡好安靜,我終於睡了一個好覺!就在我再度讚嘆隔音的同時,終於下雪了。我想起一個以前在安克拉治留學的台灣學生,他說會不會下雪可以聞得出來。是真的。趕在雪中出門,為爸媽買一點小禮物,出了百貨公司,雪已經停了,如此短暫,似我數度消逝而去的情感。
下午連續趕了幾個小時的稿子,晚餐時分,關上電腦游泳去。偌大的泳池只有我一個人,我再度將自己交給最好的朋友,划水,踢水,換氣,划水,踢水,換氣。二十五公尺的水道,閉上眼睛,依著模糊的白線前進,享受水的承擔,陪在我身邊的,是我,還是我。身體已經累了,心還不想起來。明日將離開這裡,南下會友,要不是因為她的邀約,也不會有這份寂寞,因而成就了今年冬天,最完美的一天。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細數衰事